「改變性傾向的治療」是偽科學
「改變性傾向的治療」是偽科學
作者:小曹 (女同學社執行幹事、香港中文大學性別研究博士候選人)
「還我本色」得悉民主黨立法會議員黃成智於2010年6月24日,擬就「改變性傾向治療」向政府提出書面質詢,故特致函清澄事實。
同性戀並非精神疾病
同性戀從美國精神病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的《精神疾病統計及診斷手冊》(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e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中剔除已經有36年的歷史。黃成智卻於21世紀的今天置事實於不顧,提問政府當局會否提供改變性傾向的服務,不是無知,就是故意撒佈偏見。
事實上,包括中國、美國及歐洲等多個國家的官方醫療單位,都相繼否定同性戀是精神病的偏見。1990年5月17日,為全球制訂疾病控制方案、推動跨國健康議題的「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亦已經將同性戀從疾病清單中剔除。在當今主流心理及精神醫學的角度,同性戀只是人類其中一個性傾向的表現,不應因其佔人口的多寡而被視為不正常或病態。
更重要的是,主流的心理及精神醫學協會均先後發表聲名,強烈反對有違醫療道德的「修正治療」。其中包括一共代表477,000名心理、精神醫學從業員及社會工作者的「美國心理學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美國精神病學會」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美國兒科研究院」 (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美國精神分析學會 」(American Psychoanalytic Association)及「全美社會工作者協會」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ocial Workers)(請先附表一)。
「修正治療」是偽科學
支持「修正治療」(reparative/conversion therapy)(也就是俗稱的「拗直治療」)的團體,經常聲稱不少受性傾向困擾的人患上「自我不協調同性戀」(ego-dystonic homosexuality)。但事實上,這個診斷類別早已於1987年從《精神疾病統計及診斷手冊》中被刪除。或許有些有同性傾向的人會因為少數身份帶來的種種焦慮(minority stress)而感到困惑、孤獨、抑鬱等,但歸根究柢的是,社會對少數性傾向人士仍然存有歧視才是破壞心理健康的元兇,而非她/他本身的性傾向。
舉一例:少數族裔或許因為經常遭遇歧視而感到困惑、孤獨、抑鬱,為心理健康帶來負面影響。但作為具有專業知識和道德操守的心理/精神醫學治療師和輔導員,絕對不會如斯反智地為求助者漂白膚色,以圖迎合主流社會。相反,負責任及堅守醫學專業與道德操守的從業員,會協助求助者處理由社會施加在她/他們身上的種種負面標籤。這個實踐已久的輔導方向稱為 “strength perspective”,意思就是協助弱勢社群充權,並為消除歧視與偏見而努力。
求助者的知情權
倡議偽科學「修正治療」的極端宗教人士聲稱,要尊重尋求轉變的權利。當然,在知情的情況下所作的決定應該被尊重,但前提是求助者應該掌握正確且全面的資訊。若否,她/他們根本無從判斷「修正治療」所涉及的高風險和種種後遺症。多個學術研究均顯示,提供「修正治療」的團體絕少在治療開始前詳細講解風險,更甚者還會誇大成功率,令求助者誤以為經過治療後便能從同性戀轉變為異性戀。但事實是,「修正治療」所謂的「成功」標準只是指遏抑同性慾望而已,無助增加對異性戀的性慾,更遑論改變性傾向。所謂「前同性戀者」(即所謂「成功」由同性戀轉變為異性戀的人),充其量只是運用「修正治療」教授的種種技巧,例如用凍水洗澡、祈禱,來迴避和勉強遏抑同性情慾。 毫無疑問,這種給予虛假希望,把歧視約化為個人心理疾病的「治療」,是徹頭徹尾的醫療暴力(medical abuse)。
「修正治療」造成嚴重傷害
心理學家Ariel Shidlo及Michael Schroeder花了7年時間搜集及分析曾接受「修正治療」的經歷。他們的研究於2002年一份有同儕評級的學術期刊Professional Psychology: Research and Practice中刊出。他們的期刊論文題為 “Changing Sexual Orientation: A Consumer’s Report”
從1995至2000年,研究員透過會面及電話成功訪問了202位曾接受「修正治療」的人。他們曾接受過最少6節的「修正治療」。202位受訪者中,26位(13%)聲稱他們成功轉變性傾向。然而,當進一步查證時卻發現,26名中的12名表示仍然為同性情慾而掙扎,並需要利用種種技巧來加以遏止;另外6名雖沒有同性情慾的掙扎,但需採取禁慾的方式遏止一切性慾衝動。其餘8名聲稱他們從同性戀成功轉變為異性戀,並不需要依靠遏抑同性情慾的技巧。但是,這8名聲稱「成功轉變性傾向」的人有7名本身是「修正治療」的提供者,其中4名更是受薪的「修正治療師」。基於利益關係,他們的可信度極度成疑。
相反,176名曾接受「修正治療」的人無法改變性傾向,其中155名表示「修正治療」帶來明顯而長期的傷害。這些傷害包括抑鬱、有自殺念頭甚至有企圖自殺的行為、個人自尊感受創、內化恐同症以及性功能障礙。除了心理層面外,「修正治療」也造成深遠的社交及人際關係的破壞:由於治療師往往引導求助者認為,她/他們的同性戀傾向是家人養育不善所造成,所以「治療」失敗後,她/他們跟家人的關係變得生疏;「治療」期間亦會求助者被要求斷絕與一切同性戀者及支持同性戀的人際關係,在「治療」失敗後,造成人際關係的疏離,故此常常感到孤獨、寂寞,增加患上情緒病的風險;求助者接受「治療」期間被指示與同性伴侶分離,「治療」失敗後,她/他們常為放棄了親密關係而感到極大的損失,更甚者因為「修正治療」往往指「改變性傾向」是「終生努力的事業」,需要持續抵抗同性情慾的引誘,所以她/他們往往花上了數年至數十年的時間全心投入「修正治療」,直到失敗後才發覺錯過了很多建立長久親密關係的機會;對於有宗教信仰的求助者而言,「修正治療」更使他們感到被宗教領袖出賣,誤把自己的心理和精神健康變成極端宗教領袖的政治工具。
早前5月28日《文滙報》亦有報道一個本地例子。一名大學男生發現自己喜歡同性,接受了本地一個有宗教背景的「修正治療」,半年後他情緒變得異常低落,與別人接觸時出現莫明緊張、出汗及心跳加速,過著自我封閉的生活。其後證實患上焦慮及抑鬱症,並需要接受藥物治療。
香港家庭計劃指導會的資料亦指出,「美國精神病學會表示未見過能通過嚴謹科學驗證而成功改變性傾向的例子。有宗教團體嘗試透過信仰、祈禱、行為治療等方式改變性傾向,認為可以減輕同性戀的壓力,美國心理學會反映這些治療有可能會帶來焦慮、自責、討厭自己等負面情緒。」
懲治失實醫療聲稱,立法禁止歧視
由此可見,「修正治療」帶來深遠的傷害,還對精神健康構成極大的威脅,並不能與「為少數性傾向人士充權」 (strength perspective)的輔導方向相提並論。倡議「修正治療」的人往往基於極端的宗教信仰,無視科學證據,罔顧「修正治療」所帶來的種種傷害。
我們擔心,本地為異性戀、雙性戀、同性戀和跨性別人士的輔導或服務不足夠,更擔憂這些服務不專業、不科學的「修正治療」沒有有效監管和懲治。 對於這種不專業、不道德、不科學的「修正治療」,「還我本色」要求政府當局嚴加規管,並應從公共精神健康的角度,教育市民「修正治療」的禍害,調查其誇張失實的醫療聲稱。
最後,「還我本色」要求政府正視性傾向歧視問題,盡快訂立《性傾向及性別身份歧視條例》。
還我本色
謹啟
(附表一)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s (APA) (1997)
Resolution on Appropriate Therapeutic Responses to Sexual Orientation
“... be it resolved that the APA opposes portrayals of lesbian, gay, and bisexual youth and adults as mentally ill due to their sexual orientation and supports the dissemination of accurate information about sexual orientation, and mental health, and appropriate interventions in order to counteract bias that is based in ignorance or unfounded beliefs about sexual orientation”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ApA) (1998)
ApA Position Statements on Homosexuality: Psychiatric Treatment and Sexual Orientation
“The potential risks of "reparative therapy" are great, including depression, anxiety and self-destructive behavior, since therapists alignment with societal prejudices against homosexuality may reinforce self-hatred already experienced by the patient. Many patients who have undergone "reparative therapy" relate that they were inaccurately told that homosexuals are lonely, unhappy individuals who never achieve acceptance or satisfaction. The possibility that the person might achieve happiness and satisfying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 as a gay man and lesbian is not present, nor are alternative approaches to dealing with the effects of societal stigmatization discussed”
American Psychoanalytic Association (ApsaA)
Position Statement on the Treatment of Homosexual Patients
“The ApsaA affirms the following positions: 1. same-gender sexual orientation cannot be assumed to represent a deficit in personality development or the expression of psychopathology. 2. As with any societal prejudice, anti-homosexual bias negatively affects mental health, contributing to an enduring sense of stigma and pervasive self-criticism in people of same-gender sexual orientation through the internalization of such prejudice. 3. As in all psychoanalytic treatments, the goal of analysis with homosexual patients is understanding. Psychoanalytic technique does not encompass purposeful efforts to "convert" or "repair" an individual's sexual orientation. Such directed efforts are against 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psychoanalytic treatment and often result in substantial psychological pain by reinforcing damaging internalized homophobic attitu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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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我本色」是由一群關心「性權」的公眾人士、兒童及青少年、學生組織、及民間團體(彩虹行動、香港十分一會、香港女同盟會、香港彩虹、午夜藍及女同學社),於2008年7月組成,關注議題從性傾向到其他更邊緣的性實踐、性慾望和性身份,就《性罪犯名冊》、《淫褻物品管制條例》、《家庭暴力條例》修訂及基督教基要派等反挫力量作極積有力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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